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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識整合 學術卓越
訪前中央研究院副院長現任佛光人文社會學院講座教授楊國樞
採訪/林妙影
 
  去年十二月三十日,在圓山大飯店十樓的會議室,楊國樞教授從總統手中獲頒教育部第七屆國家講座主持人證書,並代表十位得獎教授致詞,對楊教授而言,這份來自學術的榮寵,只是學術旅程的一個逗點。過了知天命之年,他對窮究學理的信仰一如往昔,絲毫不打折扣,知識在他身上永續發光發熱.....《詳全文


。知識整合 學術卓越
訪前中央研究院副院長現任佛光人文社會學院講座教授楊國樞
採訪/林妙影


去年十二月三十日,在圓山大飯店十樓的會議室,楊國樞教授從總統手中獲頒教育部第七屆國家講座主持人證書,並代表十位得獎教授致詞,對楊教授而言,這份來自學術的榮寵,只是學術旅程的一個逗點。過了知天命之年,他對窮究學理的信仰一如往昔,絲毫不打折扣,知識在他身上永續發光發熱。

鑽研心理學的起心動念
初秋正午的陽光暖烘烘的叫人睜不開眼,一群穿著師大附中制服的男生捧著便當躺在校門附近的稻草堆上,眼前展開來的是一片大好前程,大家爭相說著彼此未來的志向,在一片醫生、律師聲中,只見一個男孩閃著篤定的眼神說:「我要唸心理學。」男孩,日後成為國立台灣大學心理系系主任,至今仍致力推動本土化華人心理學研究,他就是前中央研究院副院長、目前擔任佛光人文社會學院的講座教授楊國樞。

七十一歲,已經到了論語中所謂的古稀之年,很多人到了這年紀早已退休享受含飴弄孫之樂,然而雖同樣有著一頭華髮,楊國樞教授並未放下他的研究工作,對研究始終秉持熱情全神投注,談到研究時眼睛仍閃耀著光彩,除了每天從新店開車到台大的研究室報到,每個禮拜固定有兩天的時間到宜蘭佛光人文社會學院上課。

翻開楊教授的資歷,洋洋灑灑令人肅然起敬,除了擁有台灣第二位心理學博士頭銜之外,還曾擔任台大心理系主任、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國心理學會理事長、香港中文大學心理組高級講師兼主任、中國心理衛生協會理事長、美國康乃爾大學訪問學人、以及北京和南京大學的客座教授等。如此豐厚的經歷,讓人咋舌,再抬頭看看坐在眼前的楊國樞教授,在他如沐春風的微笑背後,似乎隱藏著更多更深厚的內涵,暖暖內含光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佳證明。

從觀察人性出發
然而學識豐沛的楊國樞教授,卻曾有一段有趣的童年回憶,原來他的父親在其小時候,曾找來算命師為他看相,當時說楊國樞後腦勺凹溝不夠深,將來恐怕難有什麼學問。如今聽來不禁讓人在心裡大喊:幸好算得不準,否則台灣恐怕就要喪失一位優秀的心理學開拓先鋒。

山東農家子弟出身的楊國樞教授,十幾歲就從山東青島遠渡來台,這樣的生命過程,讓他特別關注人的思想層面和整體社會意識,經常觀察週遭形色的人,每個人不同的做事態度方法和各自的心情起伏都是他觀察的題材,從中他發覺到很多人都會有些偏見的想法,因而造成庸人自擾的遺憾發生。那時的楊教授心裡立下決心:「我應該幫助這些人。」

加上當時華人世界引進西方民主、政治、自由等制度,成效卻不彰,於是他認為社會的基本改革應該要從人心做起。而在那個大陸禁書的年代,楊教授也早已偷偷讀完了魯迅等社會意識強烈的改革小說,種種的因素累積,於是雖然才高中二年級,思想早熟的楊教授已立定了一生要走的方向。

但等到填大學志願時,性格浪漫的楊教授認為讀了森林系,日後就能過著住在小木屋中,管理山林的悠閒生活,就此進入了台大森林系,卻在大二時意外得到肺病,個性獨立不願讓人擔心的他,休學後便瞞著家人獨自搬到基隆五堵養病,獨居期間他不斷閱讀許多傳記勵志的書籍,自我領悟到「平凡的人生觀」。他表示,人生中權位和財富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達到,應該去尋找一套最適合自己的作風和想法,誠懇踏實地適性發展,才能成就完整飽滿的性格。

病癒之後,大悟的他想起了埋藏在心底的夢想,於是跑去找心理系的創系主任表達轉系的意願,當時蘇教授斷然拒絕他說:「現在才來念太晚了。」已經決定朝心理學發展的楊教授,當下眼淚就掉了下來。

爾後在學習的師生互動過程中,蘇教授才透露當初的考驗,都是為了考驗他的毅力。

傾囊相授 嚴格要求
大學畢業後,楊教授一反當時留學的熱潮,留在系上擔任助教、講師,在即將升副教授之際,經常待在圖書館查閱資料的他,竟發現圖書館的相關藏書都已經被他翻遍,無法滿足他求知若渴的需求,楊國樞當下便決定出國進修深造。32歲的他,於是放下教鞭,重作學生,進入伊利諾大學攻讀碩、博士學位,系上七十多位教授的龐大陣容,讓楊國樞猶如海綿般不斷吸收各種知識,不同的文化撞擊,闢拓學習的觸角,開拓知識的視野,三年時間他順利取得博士學位。當收拾行囊準備返國之際,指導教授勸他留下來繼續做研究,當時楊教授只淡淡回答;「這裡已經有太多優秀人才,留在這只是錦上添花,台灣的環境能讓我發揮更大用處。」當時他心裡吶喊的是:「我想要教黑眼睛、黃皮膚的學生。」

認真執著的楊教授,在教學上求好心切,總是對學生傾囊相授,一步一腳印引領學生透徹學識堂奧,因此他對學生的要求以嚴格著稱,每學期都會開出一長列的書單要求學生閱讀,但書單上同時也會以星號註明每本書的重要性高低。楊國樞笑著表示,這樣學生就沒有理抱怨書看不完了吧!



93.12.30楊教授從陳總統手中獲頒教育部第7屆國家講座證書

針貶時政的知識份子
甫於去年獲得教育部第七屆國家講座主持人,楊國樞教授同時代表十位得獎人上台致詞,當時他除了感謝教育部舉辦深獲學術界肯定的國家講座,也讓他深感責任重大,將努力在學術的階梯上追求更高的境界。他同時指出,教育投資是百年大計,盼望政府編列更多預算,以支持學術研究與發展。

將自己一生定位為「古典式知識份子」,也正是楊教授不斷在社會上鼓吹的通識型全才讀書人。在他理想中的知識份子,應是要超越狹窄的專業範疇,需要進一步關心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等重大通盤性問題。他自稱,研究、教學、諮詢和知識份子,是他身為大學教授應該回饋給社會的四大責任,三十年來,他不斷以言論針砭時政,發揮言責,善盡一位知識份子的責任。

對於目前國內大學林立,大學生滿街的情況,他也特別呼籲,應要回歸基本面,從頭關注檢視大學理念的重要性,並指出四項大學理念以檢討台灣的大學教育有待改善之處:一、總攝全域─大學應設有涵蓋人類學術知識與思想之全域的主要院系;二、整合創新─大學應是統合各類學術知識與思想的主要場所;三、追求卓越─大學是大學問家、大思想家、及大知識分子的主要培養所;四、社會批判─大學是為現實社會文化提供批判與理想的主要社群。

提出儒家文化心理學
學成返國後,決定鑽研人格及社會心理學的楊國樞教授,在實務與學習過程中,發現因為歐美的學術研究向來較領先卓越,因此華人世界的學術研究經常跟著歐美國家的腳步前進,但楊教授深入探究研究本質,發現美國的心理學研究,其實只適於美國人民,並不同樣適用亞洲地區。因此為了心理學的健全發展,在基督教與天主教之外,他率先提出儒家文化心理學、回教文化心理學、佛教文化心理學等三門派別,分別適用於不同地區的人民,如此才能整合成完整的人類心理學研究。

為了提倡與推動本土化心理學的研究取向,楊教授不斷強調不要盲目套用西方心理學中的理論與方法,並積極主張在理論、方法兩方面應儘量貼合中國人的社會文化特徵,並且讓研究者將作為中國人的思想觀念,充份融入自己所建構的理論和所設計的方法之中。過去幾十年的歲月中,楊教授曾以此研究取向,從事有關中國人孝道、緣觀、自我及性格的實際研究,在理論概念與研究策略等方面,為他所倡導的課題以進一步的系統性探討,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社會心理學研究過程

自1959年開始即從事心理學研究工作的楊國樞教授,迄今歷時四十三年。自1959年至1962年,所從事者主要是實驗心理學中有關學習心理學的探討,但自1963年開始,研究興趣轉為人格與社會心理學,直到今日未改其志。1963年至1976年,所從事的研究基本上是套用美國心理學的課題、概念、理論、方法及工具,可謂是西化華人心理學的研究。自1977年開始,逐漸轉變研究的觀念,改以本土化的研究策略與方法從事本土化華人心理學的研究。歷經二十多載的嘗試、體認及改革,目前已能得心應手,順利從事華人心理與行為的本土化探討,進而建構相關的新概念、新理論、新方法及新工具。

最近二十五年來,以本土化方法所從事的研究,主要是有關以下幾方面的心理與行為為範圍:心理傳統性與心理現代性,個人取向與社會取向成就動機、自尊、自我概念、自我實現、家族主義、華人基本性格向度等。

有關上述各種華人心理與行為的研究,皆是先提出本土化的概念或理論架構,據以從事有系統的本土化實徵研究,屢屢獲得令人興奮的新發現。過去常將這些研究成果(遠妝嚏B理論、方法、工具、及發現)與西方心理學(趙S別是美國心理學)中對應心理與行為的研究成果相比較,以見其相似與相異之處。同時,楊教授曾在國內外學術性期刊發表論文,闡述有關本土化研究取向與本土心理學方法論的問題,以明西化研究取向與西化心理學之不可取。

本土化華人心理學推手
對別的學者來說,這可能只是一個是否採取本土化策略從事研究工作的問題,但對從一位西化心理學者轉變為本土心理學者的人而言,它卻是一種綿延二十多年的學術人格與專業徹底蛻變的曲折歷程。時至今日,楊教授對自己長期的專業困頓與變遷不再感到挫折痛苦,反而甘之如飴。長久以來,他不但將從事本土化心理學研究當作自己的畢生志業,而且把推動這項運動當作自己的使命。楊教授信誓旦旦地表示,他對華人本土心理學的前景充滿了憧憬與信心,深知本土化的華人心理學,終將取代西化的華人心理學。

他也相信,社會心理學、人格心理學、發展心理學、教育心理學、組織心理學、變態心理學、諮商心理學、臨床心理學等研究領域的教科書,不久的將來在內容上也將出現改朝換代。在西化華人心理學轉變為本土化華人心理學的過程中,華人心理學者將對華人心理與行為的了解,及相關社會問題的預防或解決產生實質的作用,也終將對全人類心理學的建立提供重大貢獻。

學術研究重要成果
楊教授四十多年的研究工作,有以下幾項主要研究成果:
一、在實徵研究方面,開創了心理傳統性與現代性、家族主義、孝道、緣觀、社會取向成就動機、華人基本性格向度、社會取向自尊、社會取向自我概念、及社會取向自我實現者心理特徵的本土化研究。
二、在研究方法與工具方面,編製了心理傳統性與現代性量表、家族主義量表、孝道量表、成就動機量表、自尊量表、自我概念量表及自我實現者心理特徵量表等本土化測量工具。
三、在理論建構方面,建立了兩項人格及社會心理學的理論,即華人社會取向理論與人類基本需求的雙Y理論。根據四十年來的研究成果,以編著中、英文學術專書二十八種,撰寫學術論文約一百五十篇,分別發表於國內主要心理學與人類學期刊如《中華心理學刊》、《本土心理學研究》、《中央研究民族學研究所集刊》及《測驗年刊》,國外心理學期刊如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Journal of Cross-cultural Psychology等。

打造學術新天地
「總有一天,台灣的大學生所讀的『普通心理學』課本內容會改朝換代,不再以西方人的心理與行為法則為論述範圍,而改以華人心理與行為法則為主,僅將西方人及其它外國人的心理與行為法則做比較。」這就是楊國樞教授,一位在心理學努力中打造一片屬於自己領域的令人敬佩學者。

楊國樞小檔案
學歷: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學士、美國伊利諾大學文學碩士、美國伊利諾大學哲學博士(專攻人格及社會心理學)
經歷: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系(所)助教、講師、副教授、教授兼主任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研究員、兼副院長
國際生命線協會中華民國總會理事長
中國心理學會理事長
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組高級講師兼主任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心理學系訪問學人
美國康乃爾大學訪問學人、天津社會科學院客座研究員、北京大學、南京大學客座教授、亞洲社會心理學會理事長、《大學雜誌》總編輯、《本土心裡學研究》、《中華心理學刊》、《國家科學委員
會研究彙刊:人文 及社會科學》主編、《世界社會心理學刊》資深編輯、《異文化間關係國際學刊》、《跨文化心理學刊》、《香港心理學刊》、《世界心理學》、《華人心理學報》顧問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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