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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文 走 廊

 


  。舞動人生 / 舞蹈欣賞之基本認識---------------------------
體育室專任講師/丁翠苓
 
  人類社會在忙碌追求現代化生活的同時,在精神上增添許多煩惱與不安,在科技騰飛的今天,無論貧窮還是富足、年輕還是年長,都會逐漸體認藝術對生活的重要性,所謂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感受及欣賞藝術早已是現代人生活中不可或缺.....《詳全文

  。讓我們一起走過-----------------------------------------
輔仁大學副教授/陳文輝
 
  龜山對我而言,是一個陌生的地方,雖然進學校的第一天,就知道那裡還有一個新校區。直到有一次上課,同學的情緒都沉沉的。他們要搬到那個新校區去,因為怕到時候找不到房子,所以都很快下了訂金,可是對生活環境又很不滿意,有的同學一直都依靠打工賺取生活費.....《詳全文

  。相遇文學,眾裡尋他--------------------------------------
數媒系專任講師/柯凱仁 ?整理/應用中文系研究生阮愛惠
 
  當我們以做為大家庭一份子的資格,真正地觸動了自己以及他人心弦的時候,一種幸福的感受,該是生活中最自然的事了。我們吐真心為絲,結為情網,纏住一雙雙往來山路的腳步,鑿心河,築愛圍籬,在山頂圍起一個溫暖的家園。很多年以後,當龜山校區已經成為一個完整的大學.....《詳全文


。舞動人生 / 舞蹈欣賞之基本認識
體育室專任講師/丁翠苓

人類社會在忙碌追求現代化生活的同時,在精神上增添許多煩惱與不安,在科技騰飛的今天,無論貧窮還是富足、年輕還是年長,都會逐漸體認藝術對生活的重要性,所謂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感受及欣賞藝術早已是現代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提昇藝術修養已成為地球村整體共識。在進步富裕的大社會中,科技不僅為創造藝術提供各種資源,也為人們接受藝術、享受藝術提供各樣的方便。藝術欣賞可以使人獲得精神上的自由與愉悅的情緒,提昇文化涵養,進而美化人生。舞蹈是人類古老的藝術之一,在藝術欣賞的領域,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美化人生 昇華心靈
所有藝術的範疇應該都是提昇真、善、美的境界,就舞蹈藝術言之,專家指出,舞蹈具有促進心理健康之功能,提昇社會適應能力之作用,強身健體之功效,心理治療之重要素材,更是欣賞者心靈昇華之食糧。由此可知,舞蹈對人類有正面貢獻與效益,有鑑於此,筆者撰寫本文,引介學生朋友們走近舞蹈藝術,並對舞蹈欣賞有初步的認識。

舞蹈欣賞之初步
舞蹈是藝術欣賞的局部,惟舞蹈欣賞有別其他藝術門類之欣賞,大抵言之,只要具有正常的思維能力,皆能欣賞舞蹈。舞蹈欣賞之起步,在於認識舞蹈,要以舞蹈的眼光欣賞舞蹈,既是依舞蹈之特性認識舞蹈與理解舞蹈。有鑑於此,在此特提供三個方向以供參考。

第一,對舞蹈史作一概要的探討,理解舞蹈歷史背景,不僅能夠豐富基本知識,還可以了解不同的年代,舞蹈所反映的審美觀。
第二,在欣賞舞蹈的基礎上,從舞蹈家創作的理念出發,可以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觀眾也容易與舞蹈家產生互動與共鳴,從而得到精神或心靈上之滿足與愉悅,進一步去思索與回味舞蹈家內在的思想與感情世界。
第三,當然在舞蹈欣賞之前提,不能忽略自身的藝術涵養與藝術鑑賞力。藝術家與哲學家經常有一個認知或持平之論,那就是如果想要獲得藝術的享受,必須先孕育藝術涵養。如果耳朵無法分辨音律,最美的音樂也產生不了作用。就舞蹈藝術言之,一個缺乏基本藝術涵養與藝術興趣的人,再好的舞蹈作品展現眼前,也不易引發其欣賞念頭。換言之,培養感受形式美的眼睛與感受音樂的耳朵,當可逐步體會無窮的舞蹈藝術之美。

舞蹈之人體動作
許多專家學者們對舞蹈的解讀不盡相同,有的學者認為,「舞蹈是一種通過藝術形象以揭示人類思想與感情的藝術。」有的學者指出,「舞蹈是自由表現人類情感的藝術。」也有人認為,舞蹈好比流動的雕塑、活動的畫卷,它有造型美、形體美、姿態美、構圖美、節奏美、旋律美。還有人指陳,舞蹈是一種人體律動性的運動。舞蹈作品既可反映繁雜的社會生活,也可塑造不同的人物形象,刻劃不同的人物性格,揭示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溫馨、和諧、衝突與矛盾。然而就表現言之,舞蹈是經由舞者身軀、四肢與表情展現的一種人體動作藝術。

人體動作是構成舞蹈語言的基本要素,沒有肢體動作表現,就沒有舞蹈,因此,舞蹈也可說是一種肢體語言。另一方面,舞蹈作為一門獨立的舞台藝術,以人體為表現工具,以造型、手勢、表情、構圖等舞蹈動作組合,來反映社會生活,表達人類的情感、思想等,不以語言與文字為媒介,因此,舞蹈藝術有時亦名之稱為「無言的藝術」。

我們了解,各類型藝術都有其自身的特徵,其審美的經驗也不盡相同。繪畫以色彩、音樂以聲音、戲劇以語言、文學以文字,而舞蹈則以人體動作展現。在此基礎上,各藝術家所表達對社會生活的感受與理解也會不同。在此,談論舞蹈的基本特徵,目的在能夠進一步了解舞蹈藝術不同於其他藝術的特徵,有了對舞蹈特徵之基本認識,再從欣賞藝術的角度去觀看舞蹈,就更容易開啟舞蹈這門藝術的奧秘,舞蹈才能成為欣賞的對象。

欣賞與想像
舞蹈在反映真實生活與藝術表現之間,如同一般藝術,必須經由欣賞才能體現它的美感、魅力、價值及其對藝術人文與經濟社會之作用,否則,舞蹈可能失去其存在的美學價值。如果,我們在舞蹈欣賞的歷程中被舞蹈感動,被作品的內涵吸引,我們的身心便會全然沉浸在意念的感受或享受中,有時會產生心靈上的感染、思想上的領悟與情感上的共鳴,這些都是經過想像思維的過程轉化而來。由此可知,想像在藝術活動中是極為重要的一個層面,亦是欣賞者所應培養的能力。

藝術作品是經由藝術家借助藝術形象反映思想、情感與社會生活的產物,是通過藝術家的想像創作出來的。沒有想像的積極活動和情感投入,藝術作品的產生將是一件很遙遠的事。再者,藝術創作往往是藝術家在某種激情狀態下進行的活動,因此,欣賞者在與藝術作品進行思想、情感交流的同時,會出現一種與藝術家創作時相對應的情感過程,從而誘發欣賞者一連串的想像,去品味作品的意蘊。有時作品表現出的狀態與現實生活中的差距甚遠,就如舞蹈表達情感,理所當然可以在舞台上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大蹦、大跳,在現實生活中則不然。此等既誇張且強烈的表現,有時卻是引導觀眾想像及牽動觀賞者情感交流的一種隱喻。

想像是一種思維認識的過程與心理操作的一種能力,透過它欣賞會有歷歷在目的感覺,悠遊其中存在著許多美好的空間。

舞蹈欣賞

芭蕾舞
芭蕾(ballet)一詞,源自義大利Ballare,本意為「跳舞」,係歐洲古典舞蹈的形式之一。依據1772年法國查理.狄德羅(Charles Didelot)編印的百科全書指出,「芭蕾係以跳舞解釋行動,特別注重劇場之賞心悅目。」帕魯金尼(Perugini)認為,「芭蕾係由一位編導,運用連帶啞劇動作的系列化表演,附加音樂與布景,以表現一種詩情畫意、或連鎖性概念或某一故事化情節。」芭蕾舞發展迄今,業已形成完整的舞蹈藝術。

芭蕾孕育在義大利,誕生於十七世紀後期路易十四的法國宮廷,十八世紀在法國日臻完美,迄十九世紀末期,在俄國進入最繁榮的時期。回顧一八三二年三月,法國巴黎首演「仙女」,舞劇取材自蘇格蘭鄉村民間傳說,被視為是開拓浪漫主義新時期的代表作,時人譽之為「芭蕾舞之冠」,在舞蹈上,成功地運用足尖,從此,足尖成為芭蕾舞者慣用的技巧之一。
人們通稱芭蕾的浪漫主義時代,係指芭蕾充分反映人們對美好事物的嚮往,在芭蕾舞劇中多少夾雜神仙故事與民間傳說,個中不乏淒美感人的戀愛情節,舞者透過舞蹈的表現,表達對人間愛情與願景之企盼,多少帶有扣人心弦之效果,此等表現「人間與非人間」、「真實與夢幻」、「可能與不可能」之柔美飄然意境的芭蕾,稱為浪漫主義舞劇。
繼名劇「仙女」之後,「吉賽爾」(一八四一年六月巴黎首演)、天鵝湖(一八七七年三月莫斯科首演)作品紛紛出籠。就以「天鵝湖」為例,幾乎人人耳熟能詳,取材自中世紀民間童話,劇中表現對自由之追求、愛情之忠貞與對美好生活之盼望。就藝術表現言之,天鵝湖中,音樂與舞蹈水乳交融,達到至高無上之好境,盛演不衰,成為芭蕾舞劇經典之作,為人間添加許多光彩。

現代舞
現代舞(modern dance)源自西方,係指二十世紀初期由歐美發展而出的一種舞蹈風格。現代舞又稱自由舞,其奠基者為美國舞蹈家鄧肯(1878?1972),他在俄國十月革命前後,人類普遍要求自由解放下創造現代舞藝術,往後統稱「現代舞」,以有別於當時芭蕾舞之「古典」一詞。
鄧肯原學古典芭蕾,極力主張個性解放,不喜刻板守舊,奠定現代舞自由的形式,其基本主張如次:
一、反對古典芭蕾因循守舊,流於刻板與陳腐。
二、反對古典芭蕾限制人類本能與生活概念,要將「足尖舞」加以解放。
三、主張身體動作表現出思想與情感者,皆視為舞蹈藝術,舞蹈家不必受有限語彙束縛。
四、反對古典芭蕾之矯柔造作,主張自然美,讓舞蹈返回自然。
五、探求樂曲與雕塑作品,得到真善美事物,可以發抒自由與自然美。
無疑地,鄧肯的現代舞主張贏得許多志同道合者,也難免受到些許非議。不過,現代舞之被認定與肯定,卻也為舞蹈欣賞拓展偌大的園地。近百年來,現代舞在歐美不斷地發展,產生多種派別,諸如抽象派、印象派、前衛派及超前衛派,派別多,正足以凸顯其自由舞之原意,為現代舞提供更豐富深遠之意蘊。

永無止境的創作
藝術非欣賞不足以彰顯其價值,藝術欣賞有社會大眾參與才具足意義,欣賞在所有藝術類別中,可說是反映人類生活的一種表現形式,舞蹈作為一門獨立的藝術,是一種永無止境的創作。一部成功的舞蹈作品,在於藝術表現之突破與出新,舞蹈家真情的表演與演技的魅力,都是開啟觀眾舞蹈欣賞之鑰,也是觀賞者所神往的重要條件。

舞蹈欣賞需要用自己的經驗和感受去理解與豐富作品內涵,充實作品的意蘊,填補作品的空缺,如此,走完欣賞的歷程,對舞蹈家的創造及舞者肢體動作展現,舞蹈的特定氣氛及情境,會有更深層的共鳴及迴響。

隨著時代的改變,舞蹈藝術正日新月異的變化著,藝術形式與觀念之轉變,亦讓人目不暇給。但我們堅信,無論如何變化,舞蹈永遠會用人們真實的身體,給我們靈魂提供瑰麗的養分。


。讓我們一起走過
輔仁大學副教授/陳文輝

我們的愛該如飄落的石頭,在別人的心海裡起了一波波的漣漪。

寫給銘傳大學龜山校區學生的一封信:
龜山對我而言,是一個陌生的地方,雖然進學校的第一天,就知道那裡還有一個新校區。
直到有一次上課,同學的情緒都沉沉的。他們要搬到那個新校區去,因為怕到時候找不到房子,所以都很快下了訂金,可是對生活環境又很不滿意,有的同學一直都依靠打工賺取生活費,一下子增加了生活費用又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有的人想利用畢業前一年先找工作,但是新校區又太偏僻。

說著說著,我彷彿看到他們的頭髮都煩惱地發白了。回到辦公室,越想越心疼,剛好系上在排課,就這樣,我的課都到了這個新校區。

在初夏的夜裡,我拜訪這個陌生的校區。十點不到,這附近都已經沉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超商,我想這是附近同學的補給站(我後來知道,他們大多住在更遙遠的地方),在皎潔的夜色下,沿著依舊黑暗的小路找到了校門口,這一刻,我了解了他們的情緒反應。

回程經過了林口、八里,在關渡大橋停了下來,遠處吹來的夜風,輕撫思緒凌亂的心原,我的心又回到去年上課的情景,一個個充滿笑容、亮麗的臉龐,今年經濟不景氣,很多人都在困難地找工作,我多麼希望這些新的學生能在這一年提早準備充實,最起碼在最後一年裡,好好享受人與人間沒有利益關係的真情,可是,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孤寂的船劃過淡水河,伴隨著陣陣波濤,在這樣寂靜的夜晚裡,不禁想起六歲時,南部故鄉一個下雨的傍晚,我們一家人圍在小小的房間用餐,爸爸從隔壁雜貨店帶回了一罐醬菜,讓大家搶成一團,那樣無形的溫馨感受,曾經被人疼愛與相惜的感受,讓人忘了屋頂不斷滲漏的雨滴。

龜山可不可以是我們的新家,而不只是一個校區?我們家沒有城市的繁華跟便利,但它卻是我們每一個人真正共同的家。幾個月前,有個畢業一年的同學出了車禍,她的同學排班照顧她,她忍著腳痛告訴我,還好曾經在這麼年輕的生命裡,結交這麼多真實的兄弟姊妹。

當然,我們也可以做個自了漢,然後靠著自己的力量闖出天下,但有一天,你會發現少了些伴,因為少了一個群,一個族,而且我很難相信,每次從淡水騎車跋涉而來的一顆心,怎可能不會在你的心靈深處,起了一絲絲的呼喚。

我們不要讓止水生了蟲,使得我們在新校區的生活沒有憧憬可言,我們的愛該如飄落的石頭,在別人的心海裡起了一波波的漣漪。

給一個陌生的同學一個微笑,只因為我們珍惜相遇的緣分。急著回家趕作業,看到有人還沒回去,願意多留十分鐘陪他走下山路;找到了工作,不要忘了問老闆有沒有我同學需要的工作;我們學校到車站不容易,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做為別人的司機。

當我們以做為大家庭一份子的資格,真正地觸動了自己以及他人心弦的時候,一種幸福的感受,該是生活中最自然的事了。

我們吐真心為絲,結為情網,纏住一雙雙往來山路的腳步,鑿心河,築愛圍籬,在山頂圍起一個溫暖的家園。

很多年以後,當龜山校區已經成為一個完整的大學時,我們還要回到這裡,在星光點點的大操場上,追憶在篳路藍縷的創校日子裡,我們相互扶持走過的痕跡。
(轉載自華成出版社路仁著《我走過人間的黑夜》)



。相遇文學,眾裡尋他
口述.攝影/數媒系專任講師柯凱仁
整理/應用中文系研究生阮愛惠

當我們以做為大家庭一份子的資格,真正地觸動了自己以及他人心弦的時候,一種幸福的感受,該是生活中最自然的事了。

我們吐真心為絲,結為情網,纏住一雙雙往來山路的腳步,鑿心河,築愛圍籬,在山頂圍起一個溫暖的家園。

很多年以後,當龜山校區已經成為一個完整的大學時,我們還要回到這裡,在星光點點的大操場上,追憶在篳路藍縷的創校日子裡,我們相互扶持走過的痕跡。

我腦中回想起他在一九九八年發表的「遇見詩人」銅版畫個展,那時我還不認識他。但當我去看那個展覽時,心裡曾想,他在畫這些詩人們的當時,不知有沒有留下其他影像的紀錄...


胡品清〈林耀堂數位版畫作品〉

用影像去紀錄「畫家畫作家」的一段緣起
我記得大約是在二OO二年的冬天,某一個禮拜五的下午,我搭林耀堂老師的便車自桃園龜山返回台北。在車上的閒聊中,我們談及他一個「繪畫作家」的系列計畫。他大概地告訴我,他想畫哪些人、怎麼做???……
我腦中回想起他在一九九八年發表的「遇見詩人」銅版畫個展,那時我還不認識他。但當我去看那個展覽時,心裡曾想,他在畫這些詩人們的當時,不知有沒有留下其他影像的紀錄?而他這次再畫作家,如果最後只成為畫作,當然是很好,但他作畫的過程,若有人幫他錄影下來,想必也有另一番價值。

一開始我向他提的是錄影,也並未認定那個錄影者是我。

接著我問他,都打算利用什麼時間去進行這個計畫時,他說,因為學校的課排得很滿,所以只能利用假日的時段。就在當下,我向他毛遂自薦,表示我願意在他速寫作家的現場,從旁作一些影像側記。我直覺地認為,這會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很「美」的理由在哪裡?第一,藉由這個畫家繪寫作家的全紀錄,別人可以清楚看到畫家工作的過程而感受到他的用心;第二,在拍畫家時同時也在拍攝作家,也會留下作家的影像,更具有文化史料的保存價值。

另一個更好的理由是,我以前就有注意,但並沒有在市面上看到這種同時紀錄畫家和作家的攝影。有人拍過作家,但都是在攝影棚裡,那是攝影師的空間,不是作家的空間。在作家的空間裡拍畫家在畫作家,我確定我們是台灣第一次這樣作的人吧。

我已經錯過詩人系到了,不能再錯失這個作家的系列。下一次不知何時或何人,才能讓我有這樣的緣會去作這樣的紀錄工作呢?

林老師也立即答應我的要求,並且在幾天之後,他就和鄭清文先生聯絡好時間地點,於是展開我們的第一次出擊。


林耀堂展開為作家繪像之途

一開始就覺得「這件事情做對了」
雖然已經來到工作現場,作家坐定、畫家動筆,我也架好腳架了。但真正讓我覺得「這件事情做對了」,是在我第一次接下快門的剎那,從觀景窗裡看到:這「畫面」真美!從攝影的角度來看,他們的樣子真好看。如果從頭拍到尾,一定很棒!所以我按快門的手停不下來。

坦白講,在去鄭清文先生的家之前,我無法預料拍攝的空間、條件與結果。雖然數位相機我摸得很熟了,但之前我並未作過類似的紀錄工作。在林老師看過我紀錄的成果並給予我很大的好評之後,我的心才安了下來。而在決定和林老師持續地配合下去之後,我也為自己規定了技術上的一個原則:不使用閃光燈;以現場採光為主。

在拍過鄭清文、黃武忠、廖玉蕙三位作家之後,我對這項拍攝工作漸漸掌握,但也開始想要作一些變化,讓每次的攝影風格有一些差別,紀錄要更如實、有趣。我記得從廖玉蕙老師家出來時,她和夫婿在門口向我們道別,溫暖的光線下,那親切的笑容,令人難忘。

又因為廖老師家的電梯和通道比一般的小,所以我們必須一前一後的跟進,當林老師步出電梯時,我站在後面發現了一種好的紀錄方向。因此,在回程的黃昏裡,我嘗試捕捉林老師完成作畫之後的那種輕鬆模樣。接下來我也會特意拍下每一次林老師進入作家空間之前的那一小段路(例如爬樓梯時)。希望讓大家也有機會看到當畫家就要進入作家空間前的情景,所以如何拍得寫實或寫意是每一紀錄個案必須留意的。

我儘可能地去做到攝影側記者能像個隱形人般,俾使被拍攝者的表情是最自然的。還好數位相機按快門時是悄然無聲的,被拍攝者一段時間之後真的不太感覺鏡頭的存在,我相信傳統相機無法作到這一點。若要是在專業攝影棚內工作,不消多時保證讓人眼冒金星,表情不僵硬也難。


黃武忠和展延書桌的筆墨構成生命的文采

「空間」的不可預測及「人像」的共通質素,帶來技術面的新挑戰
對我來說,比較大的一個挑戰是,拍攝的地點通常是作家的家或是他的寫作空間,一個我完全無法預測的空間,所以每一次的工作都無法事先去計畫。但不能計畫也就是一種計畫,這樣很自由,不必設定,去了以後再決定如何處理,所以面對的是不同的挑戰。但是這種挑戰含有一種很高層次的趣味。

除了技術上被挑戰的趣味,我還有其他的樂趣。什麼趣味呢?第一,這些被拍的人都是作家,有幾位作家的作品我年少時早就拜讀過,所以我也很想看看他(她)的人。第二,是看看他們的創作或居家的空間,因為那裡是他(她)真正的空間。但也因為地點的私密性質,所以我們也不是每次都能順利達到拍攝的目標,有些作家,是靠著我倆的「磨工」,或是另外輾轉的、有技巧的請託,才得以完成紀錄的。而這些人際互動的過程,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新的見識,那是技術累進之外的另一種學習。

談到學習,技術上的新學習是,林老師告訴我,他這次預計畫五十位作家,但作家畢竟是人,「人」的五官、形貌雖不一樣,但以攝影的角度來看,活動內容、要素和條件總是近似的,我不可能五十個人的拍法都一樣。而我自認沒有那麼高深的文學素養,並不知道每一位作家的作品精髓是在哪裡,因此也無法先從每位作家的作品中去找可能應用在影像中的要素是什麼。
還好我有一個方便法門,就是平時閒聊或是在和林老師結伴一起去的路途中,從林老師口中得到一些訊息,例如這位作家的背景、作品路線是什麼,那對於我接下來的拍攝都有所幫助。有時我預先一段時日得知下一位作家要拍誰,我也會先去找出他的作品來「進補」一下。但這些動作有時候也不是必要的,在工作過幾次之後,我發現,只要在現場旁聽畫家和作家之間的談話,在對話中,也能知覺到這位作家無形中散發的一種意象;以及,他家裡的擺設、佈置、地形地物,總合起來,就能告訴我怎樣去拍攝這個畫面。


作畫前的沈謙暢談小說家藝文

抓準作家的自然表情,力求視覺傳達的「美」
我剛開始去拍這些照片之初,並不是用「作品」的角度去看待它。為什麼?因為它是個紀錄,主角是畫家,甚至也不是那位作家。

我會對這個工作感與趣,是因為我們會到現場,可以見到作家本人,這是最初很吸引我的地方。如果有人覺得這些照片拍得不錯的話,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真的不是用創作的觀點,雖然攝影中呈現的手法,和個人的設計背景很有關連。

我在拍攝畫家畫作家的時候,第一個前提就是要「自然」,其次就是「不能變形」。因為一個人在講話的時候,臉的肌肉和嘴唇的動作都會牽動,有時抓得不準,會拍到嘴歪眼閉的樣子,但我認為以視覺傳達的觀念,那些都不是要給觀者看到的樣子。拍攝者是一個視覺傳達者的話,那他的傳達至少要有一個水準,總結而言就是要「美」。

我最注重的是畫家和作家被拍攝到的表情,至於構圖如何處理,那是其次的考慮,對我而言,只需要憑直覺便可掌握。

我一開始用的數位相機是NIKON990,它在按下快門後,會有延遲完成曝光的現象,就在那半秒之間往往被拍攝者的表情或嘴形已有很大的變化,所以我常為了抓不到想要的畫面而傷腦筋。但我還是相信我辦得到,於是我開始養成習慣,先去熟悉那位作家講話的方式和頻率,然後搶在那個「好」的表情之前先接下快門。這要全神貫注才能作得到,所以有時候在工作結束時,我也感到精疲力竭了。

就技術上而言,像我這樣在室內拍照,快門通常是四分之一上下,這一剎那要抓到最好的畫面,事實上是不容易的。此外,這次紀錄我覺得最困難的地方,卻是那位作家坐在固定的地方完全都不動,而他(她)所處身的空間又很狹小,這樣拍個幾張下來,我心裡都會喊聲「糟糕了」,因為這些畫面的差異性太小。


履疆流露對畫作歡喜的神情

努力留下頂級的畫面,作優質的全紀錄
林老師因為要畫素描,所以一開始他會和作家溝通要他們的視線要固定在哪裡。因為要靜靜坐個十來分鐘,所以當他們坐定了之後,我也不會去改變他們的姿態。

就算在鏡頭內,會拍到他面前桌上的衛生紙、或一個杯子,或他背後有個包包,我都不會去移動它們,因為這樣一來,被畫的人一定會受到驚動或干擾,而影響畫家速寫的工作。我最好的一種角色,就是讓他們「幾乎不感覺我的存在」。

我在這個工作中最大的努力,就是留下一種「全紀錄」,而且是「優質的全紀錄」。這些照片紀錄了一位畫家和一位作家的互動,而且我希望這些畫面是最頂極的,所有可運用於紀錄成像(編碼;Code)的要素都必須充分被考慮進來,同時顯現出畫家作畫的專注和作家對被畫的慎重。

林老師作畫的動作很快,他的手常因快速的動作而被拍成模糊的。畫得快是林老師的特色。相對的,每一位作家也都有他們的特質,有的作家從一開始講話就沒完沒了的,那很令我頭痛哩。後來我腦筋一轉,既然拍不到你清晰的神態,那我就拍你朦朧的形影,以我從事設計工作多年的根底,我對不同質感畫面的駕馭有同等的自信。因此我很輕鬆地作一個旁觀者,別人後來會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這些照片,我並沒有想那麼多。

我和林老師在合作過幾次之後,他看了我拍的照片,覺得很能接受,所以接下來我們再一起去造訪作家時,他都會向作家特別提到我的照片,明講或暗示作家利用這個機會讓我多拍,留下一些他(她)個人精采的紀錄。

所以在林老師完成工作收拾東西時,或我們工作之後仍有時間的餘裕時,有些作家甚至為了讓我拍他的一些個人照,都還會再去打扮或是換件衣服。還有數月前,作家履彊先生出新書時也採用我為他紀錄的照片,讓我感到十分的榮幸。

我覺得和林老師一起作這件事,過程是不斷在堆砌,堆砌到最後,短程目標就是去年十二月十二日他推出的個展,他的作品會是一種美的總結;但另外很美的、也是長程的一個目標,就是我一開始就抱持的想法:我們一起為這塊土地上曾經或持續在文學的領域上留下貢獻的人,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


每張照片都有我的設計語法,也有我深刻的現場記憶
以這次的工作而言,說我是個視覺傳達的工作者,還不如說我是一個發現者,我很能在拍攝的現場充份運用當時的地形地物。在我的紀錄中,雖沒有刻意,但也不經意地會流露出屬於我的設計語法,若以符號學、語意學的角度來看,多少可以看出我操弄符號的語法、元素取捨與配置。

例如作家履彊,他出身軍旅,同時也是拿筆的人。後來他雖成為文官,但他家的客廳牆上的一個玻璃匣中仍擺設著一把寶劍,我在取鏡時,特意將這把劍拍攝進來,但又放在一個不明顯的位置,這張照片裡,他個人文武雙全的特質就被我用符號的概念加以詮釋;作家與劍是明喻,那麼在窗簾布幕後的達摩就是隱喻。

另外,作家楊青矗的家中掛著一張他尊翁的相片。他那個世代的人,有個習慣,會把往生的父母的照片掛在牆上。這張照片中的青矗先生和他尊翁的相片,會告訴觀者相片中人的穿著、年代、以及當時他在作什麼的事實,而坐在龐雜的編輯辦公桌前也才是他最佳的寫照。

在陳若曦女士家中完成工作時,她請我和林老師去吃午餐。她和林老師慢步走在巷弄中,我在他們前前後後找鏡頭,很巧合地拍到一張他們倆慢慢走的腳正要踩上路面上白油漆寫著的「慢」字的有趣畫面,真實的紀錄之外,若還有一些適當的想像空間也是挺不錯的。

所以我雖然儘量不去更動現場的所有東西,但我拍出來的東西,仍不經意地會流露出學設計的人的背景。我會刻意排除掉某些東西,但不會去新增或更動什麼,包括在自然光不足時去開電燈。甚至在林老師也覺得環境不夠良好而主動問我「柯老師這樣可以嗎」時,我都說「可以可以」,把主導權放在畫家的手中。

但在條件的受限下,能把畫面追求到什麼程度?坦白講,數位攝影這種新媒材給我很大的幫助,沒有底片成本的壓力,我可以多按幾下快門,從「量」中求「質」。

雖說我在被拍攝者的空間和表情上,極力地追求「自然」的最高境界;但相反的,在攝影成品中,我卻仍然會有修片的後製工作,局部修飾畫面中的小缺點。例如,作家李金蓮小姐在拍攝那天臉上長了一顆痘痘,我也把那顆痘痘修掉了,因為那顆痘痘不會在她臉上一輩子,我把它修掉是應該的。為此我共修了百多張照片,這是我比較細膩的地方。

我對每一次的拍攝工作都感到很大的趣味,現在你要我針對任何一張照片,我都可以說出它的一段趣事,而我自己可以一再地透過照片回到拍攝當時的那個時空。


滿坑滿谷的文稿溢滿楊青 的大書桌

作家身影永流傳,但照片的風格及價值留待後人評論
在我回到電腦前整理每次的工作成果時,我通常會分成三個等級。我個人認為最頂級的那些,我會作成黑白的,每次僅做八張;尚稱滿意所完整的,則會稍加處理色彩或色溫,這會有五十張左右或更多;還有一批被命名為「其他」的,則是比較普通的等級。我都會把這些照片製作成光碟片提供給林老師及那位作家,讓他自己收藏、紀念。

整理好上一次的照片之後,林老師總是第一個看到的人。我非常在意他對這些照片的看法,如果他沒有表現出很讚賞的意味,那我下一次會再換另一種方法去試。我對林老師的眼光很有信心,因為他是一個很熱情且很有自由意識的人,他是一位藝術家,不受他人的拘束但也不會拘束別人,更重要的是他有真誠的批評或建議。我和他的這次合作,可以說是因緣際會,我們每一次的工作時空都是同樣的,卻完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我相信林老師的畫作會長久地流傳下來,那是他藝術上的一次成就。


劉靜娟一派悠閒模樣

至於我所紀錄照片的價值會受到什麼評估?會不會被留下來?屬於什麼樣的「風格」?誰有興趣來研究它?一開始我就沒去思考這個問題,我想讓大家去決定,或者我想時間也會為這批照片做決定,但目前為止,我個人沒有特別想發表的言論。(轉載於九十二年十二月號─明道文藝333)


書畫茶藝精湛的亮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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